第(2/3)页 梁永琪伸手,从他手里把手机接过去,放在耳边。 “浩哥,他同意了。”她对着手机说了一句,然后挂断,把手机收回外套口袋。 她低头看着李轩,嘴角那个笑是平和的,不带任何胜利的姿态,只是单纯地、从容地弯着。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,看到了他眼里的红血丝和下巴上那层胡茬,也看到了他握着纸页的手指在微微地收紧。 “他会给你实现所有技术狂想的平台。”她说。 李轩把桌面上的技术构想书收拢起来,按顺序理好,第一页压第二页,第二页压第三页,四边对齐了,用手掌在封面上面压了一下,把卷起来的纸角按平。 然后他站起身,把那叠纸递还给她。 “这个能不能留我这儿多几天?” “不用还。”梁永琪说,“本来就是带给你的。” 李轩把那叠纸攥在手里,纸缘被他捏出了折痕。 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客套话,嘴张开了又合上,喉结上下滚了一回。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一下头,点得很重,像那种说了太多话之后嗓子用不上力的人用点头来代替回答。 他又坐回那张转椅里,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发出吱的一声,弹簧被体重压下去了一截。 他转向屏幕,手指搭上键盘,但没有敲。 他停了很久,屏幕上绿色的光标在空白行那里一闪一闪的。 然后他侧过头,朝着梁永琪的方向说了一句:“门帮我带一下。” 梁永琪退出实验室,把门轻轻合上。 铁皮门在合拢前最后一道缝隙里,她看到李轩的身体往屏幕倾过去,两只手重新放在键盘上,敲了起来。 这一次他的节奏比之前快,比之前重,键帽被砸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沿着门缝传出来,密密的,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。 她站在门口多停了两秒钟,把那串键盘声听进耳朵里,然后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。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沙沙响,走廊两侧的墙上刷着白漆,漆面已经泛黄了,有些地方鼓起了气泡,被谁用手指按破过,留下一个个凹下去的圆坑。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,窗玻璃上蒙着灰,透进来的光线是浑浊的。 她走出那栋楼的时候,天已经暗下来了。 当天夜里,梁永琪的车开进陈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。 她没有先去自己的那栋别墅,而是拎着一只不大的纸袋,直接上了陈浩书房所在的二楼。 纸袋是那种装文件用的牛皮纸袋,比白天带去实验室的那只大一号,里面空空荡荡的,只剩几张用过的便签纸和一支笔,拎在手里轻飘飘的。 楼梯上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一些,没那么急,像是耗了一天的力气在脚底下微微发酸。 她上楼的时候扶着扶手,手在木质的扶手上滑过去,掌心的温度在凉透的木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,过一会儿就散了。 她推开门,陈浩从书桌后面站起来。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清楚的前臂。 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,银色的金属外壳,拇指按在打火轮的边缘。 桌面上放着一只很小的陶瓷碟子,碟子里有一枚米白色的锥形香,还没有点燃,锥尖朝上立在碟子中央。 梁永琪走过去,把纸袋放在茶几上,然后整个人在沙发里坐下来,后背完全靠进靠垫里,脖子仰着,头搁在沙发靠背顶上,闭了一下眼。 她的眼皮合上之后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排极细的阴影,嘴角那一丝笑已经收起来了,整张脸放松下来之后显出一点疲倦的痕迹,眉心那一道淡淡的竖纹还留着。 “怎么样?”陈浩问。 他走到茶几旁边,拿起那只打火机,啪地一声打出火苗,凑到香锥的尖端。 火苗舔了一下香头,一股极细的白烟从尖上直立着升起来,在半空中散开,变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线。 气味是淡的,像是木料和草本的混合,不浓,贴着空气的底层慢慢铺开,往桌面上漫过去,又往沙发的方向散过来。 梁永琪睁开眼,侧头看着他。 “浩哥,你那一通电话,比我的百万年薪还管用。” 陈浩把打火机放到茶几角落,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。 他坐下来的时候沙发垫往下沉了一点,梁永琪的身体跟着微微偏了一下,肩膀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个很小的角度。 “他其实不需要年薪。” “他需要有人跟他聊技术。”梁永琪接上他的话,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之后的轻软,“我站了十分钟他都没正眼看我一下,你那个电话一打,后面他整个人都变了一个状态。 你跟他说的那些算法公式,是他饿了三年的东西。” 陈浩没接话。 他侧过身,把沙发旁边那扇落地窗推开了一半。 窗框推出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涩滞,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,轨道里落了灰,推了一半就卡住了。 他停了一下,又用力推了一把,才把那半扇窗彻底推到位置上。 夜风从外面流进来,很轻,带着园子里草木的气息,和香薰的烟气搅在一起,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地绕了一圈。 梁永琪转过头,看着窗外那片安静的黑。 她的身体还陷在沙发里,但头侧过来了,后脑勺靠着靠背,眼睛看着外面。 “他在实验室里待了三年,那扇窗帘从来没有拉开过。 我今天进去的时候,窗帘是拉死的,一点缝都没有,灰布把窗户整个盖住了,连窗框在哪都看不出。 他那个屋子里的空气是闷的,闷得人站久了会犯困。” 陈浩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,把桌面上那只盛香的小碟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。 碟子在茶几的木质表面上滑了一段,发出极细的摩擦声。 白烟更近了,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,吸进那股味道,肩膀往外松了一点。 梁永琪把两只鞋从脚上蹬掉,腿收起来,侧过身,把下巴搁在沙发靠背的顶端,整个人蜷成一个不大的团。 她的脚趾在沙发的坐垫上蜷了一下又松开,袜子是浅灰色的,脚跟上磨出一点毛球。 第(2/3)页